残酷的青春最壮美

作者:中院2   信息来源:本站   发布时间:2017-05-17  浏览次数:1398  [打印此页 关闭此页]

谨以此文献给奋战在审判岗位的同行们,和其他辛勤的劳动者

王晓霞

又是一年夏花季,借着劳动节的假期,赶紧“回家看看”,内心很多负疚不安,因为诸多牵绊,没能经常回家乡看望父母。

每次回家,照例是姐弟仨和老爸老妈欢聚一堂。姐姐不久前回儿时父母工作的山区农场故地重游,所以这一次的家庭聚会主题是“忆往昔垂髫时”。我和姐姐还存留着稀疏的儿童回忆,弟弟当时只有三四岁,完全没有发言权,只有一脸惘然当听众。

我和姐姐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一幕场景。半夜三更,爸爸出诊,妈妈抓村居政治学习,都还没回家。连着诊所、药房的院落,只住着我们姐弟仨,门被爸妈反锁了。天地墨黑,窗后是农田和山峦,远远地偶而传来一声狗叫。我和姐姐躺在床上,中间隔着睡着的小弟弟,姐六七岁,我四五岁,姐妹俩面对着悄声商量:等下弟弟醒过来了,要怎么哄他别哭闹。那是19世纪70年代,没有糖果和牛奶,好在有补钙的酵母片。我们商量着用它来哄小弟弟。果然弟弟隔不多久就醒了哭闹,吃酵母片安静下来,吃完继续哭,然后姐妹俩哄不住,也着急得哭了。后来怎么样没记住,也许是哭累了,都睡着了吧?

姐姐说起农场的变化,说到现在交通的便利,勾起了老爸的回忆。他笑眯眯地告诉我们,当时物质困难,县城偶有医生到农场片区支援,想顺便到山里的人家带回个竹篮和木桶,爸爸就带着上山。出发的时候城里的医生兴致勃勃,走山路爬不到一半路程,累得坐在路边喘大气。我看着老爸的表情,估计他是想起医生朋友的窘态特逗,所以笑得特别可爱。老人一打开回忆的闸门,就继续讲开了。

记得有一天,已经下午快五点钟了,突然接到某个村村干部的电话,说有个村民被打伤,后脑部位被打破,出的血染红了半个身子,要他赶过去抢救。爸爸骑着自行车赶紧出发,沿途很多是上坡路,根本踩不动自行车,只好推着车走了两个多钟头。赶到和村干部约好的地点,天已经黑下来了,接下来是爬山。寄好了自行车,他们就赶紧赶路。老爸说,就着月光,摸黑不知道爬了多少山路,赶到伤者家中已经是晚上快九点钟。一看伤者头部和整个右边臂膀都是血,血都凝固了,说是被结仇的村民用农用工具砸的,好在还没有伤到脑部的要害。老爸二话不说就干活,先清洗血瘀,然后再缝合伤口,救助措施弄完是深夜了。老爸描述的重点是之后的晚餐:“伤者家属用了两个蛋打散煎开成薄蛋饼,用两个碗盛了摆在两边,有一小盘溪里抓的小鱼晒的鱼干,一盘菜,半碗米饭上面搁着几块蒸地瓜。”“这已是招待贵客的规格,很相敬了”,他笑眯眯地露出很满足的表情。老爸回忆着,“晚上当然无法下山,第二天早上起床一看,好家伙,周围是连绵的群山,这个村在深山,看着也就十来户人家的样子……”

我象仰望英雄一样看着老爸,心里感叹着老爸讲述的重点在当时山区交通的不便,而救死扶伤的事迹于他而言,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,只需略略带过,而那一顿晚餐则是极大奖赏。我和姐姐回忆起儿时看老爸杀一只鸡都杀不死,受伤的鸡满地跑,我们还得帮忙围追堵截。一直以为心慈手软的爸爸是中医,只是开开药方号号脉,怎么还会做外科手术的?老爸听了我的质疑,淡然一笑:“那个时候,什么都要自己动手的,哪有那么好的条件?”又聊到现在的小孩生病经常就要输液,老爸又笑了:“婴孩皮肉特别嫩,又喜欢挣扎,血管可不容易找,不过那时候我扎针,可是一扎一准。”他微微露出欣慰愉悦的神色。

看着老爸的神情,我特别有感受。原来,残酷的青春如此壮美,当经历了这样的青春的老人,回忆起这样的往事时,他整个人,似乎又恢复了青春。

那种散发着光芒的人格和慈爱,深深地感动和教育了作为儿女的我,也让人产生了向往:如果一个人不辜负自己的青春,不畏惧青春的残酷,那么今后也会拥有这样的老年时光,可以和自己的儿孙辈慢慢地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