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棉盈筐

作者:中院2   信息来源:本站   发布时间:2017-05-17  浏览次数:12257  [打印此页 关闭此页]

陈纯

正是木棉开花时。藏在我记忆深处那筐木棉花,再一次浮现在眼前,思绪也不由自主地回到以前的日子。

那是木棉花燃烧的季节,傍晚时分,三楼柳家大姐在天台搭建的小厨房里操持晚饭,不断地哼唱着当时颇为流行的《乡恋》;隔壁王家两兄弟在用四个喇叭的录音机放送《潜海姑娘》,电子琴的蛙音随风飘来;我在自家的小屋里收拾东西,心里念叨就要迁住的新居,该不会像现在,一家之音大家皆听、一家烧鱼各家皆闻吧。忽然窗外有人唤我,循声探头往外瞧,是住在二巷的刘老姨,我小学同学的外婆,急忙下楼梯出大门迎接。老人听说我们家将要搬离一巷这栋住了7户人家的三层小楼,特来送行。她手里挎个藤筐,筐里全是灿若红霞的木棉花。我见状大吃一惊:“怎么可以劳您送花?”她笑:“送木棉花是让你们家沾沾旺气。再说,你肠胃弱,用晒干的木棉花加红塘煮水喝可当药用。”老人说话的时候,一直望着我的眼睛,最后问:“你还会常回这边来吗?”我别过头,望着满筐的木棉花,刹那间,对刚刚被强制共享的各种声音气味,竟有些不舍

搬家后,遇上原来邻居的机会其实还不少。那一阵社会生活刚开始多样化,热点比较集中,比如到外马路新华书店,排队购买恢复出版发行的西方古典文学名著,就碰到住一楼的蔡哥,他排在前头,很幸运地买到《欧也妮·葛朗台》,轮到我时,巴尔扎克的几种傅雷译本都售罄,不过也买到合心意的《大卫·科波菲尔》、《傲慢与偏见》。又一晚,我们全家人去新华电影院,在前厅与潘老姨一家不期而遇,电影散场两家人聚在路灯下聊天,提到木棉花,我背诵宋代诗人写的“姚黄魏紫向谁赊,郁李樱桃也没些,却是南中春色别,满城都是木棉花”;清代诗人写的:“攀枝一树艳东风,日在珊瑚顶上红。春到岭南花不少,众芳丛里识英雄。”老人高兴得连声赞诗雅,我则赞她用藤筐盛木棉花,是雅人做雅事。

那些年的生活好像木棉开花般红火,老邻居们的家陆续安上座机电话,虽然没有手机,但是出门带个传呼机,“BB”一响,显示来电方号码,找部座机回应,心里蛮受落。当时接到的电话,多是喜讯。谁从“知青点”返城安排工作了。谁考上大学了。人民广场的工人影剧院有广州战士歌舞团的演出看不看?港台电影的电影票要不要?

  后来我又搬了几次家。不管迁往何处,每到木棉开花的时节,我都会拾来黄蕊红瓣的花朵装满藤筐,或置于客厅茶几上、或摆放书房电脑旁、或搁在床头柜一侧……然后,念起送我木棉花的刘老姨,忆起许多美好的人美好的事。